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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苇荡里诗与爱的写意

时间:2020-09-07 08:09来源:白城日报

牛心套保呈现给人们最明了的物象是芦苇。

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……

“蒹葭”与芦苇有何相干?有,古时人们也称芦苇为“蒹葭”。这首出自《诗经·国风·秦风》源于2500多年以前的秦地民歌,当是咏唱芦苇最早的诗歌了。

两千多年前的牛心套保有芦苇吗?湿地专家告诉我,这儿自古便是芦苇的天地。如此说来,牛心套保在未被现代文明触及之前,虽是静默的,可缘于蓬勃着的芦苇,诗意早已在这里盎然。有了诗意,我便联想到“爱”——爱意、爱情、爱的奉献。

牛心套保,大安市西南一隅,西邻洮南,南望通榆,是霍林河入境大安时从大岗子镇杏树川村时撇下的一泓碧水。水势不大,也不浩瀚,称不上湖和海啥的,称其“泊”或“泡”啥的最达意了。皆因很早很早以前,在这片水的中央有状若牛心的土丘,人们便状物喻名,于是便有了今天“牛心套保”的名字。走近它,皆缘于今天人们皈依自然、朝圣生态的心里向往,而当它走进人心,则当是它的一种特殊名份——吉林·牛心套保国家湿地公园。

于是,人们的脚步便在这里络绎起来……

溯源“蒹葭”。查阅辞书,网上百度,对“蒹葭”二字的解释基本相同。“蒹”特指没有长穗的芦苇。而这“葭”呢?亦初生的芦苇。如此的解释,让我禁不住想起了它春的生机和夏的蓬勃。

牛心套保的春天,似乎要比它周边的原野来得早些。春之初,气温向暖,冰雪消融,尽管春寒还料峭着,可那芦苇的尖尖细芽就从它的芯部钻了出来,起初并不明显,似乎还被那片苍黄所遮掩。可是一场春雨洗礼,也就两天的功夫,一棵棵嫩芽便窜出一拃多高。太阳未出之前,每棵嫩绿的芦芽都顶着晶莹闪光的露珠,玲珑剔透,昂扬向天。农历五月,天渐热起来,这儿的芦苇便发疯般地长出纤细的身姿来。上年留下金黄色的根儿,犹如绿女的金黄色的裤脚,黄绿之间使这里的春色分外明丽。上年秋冬之时,芦苇荡若历浴过野火,过火处便是那苇原上清一色的油绿。而最飞来的妙笔,则是冬天采割时边缘着的那些“余生”,眼看就要被新生吞噬,可它依然挺立,微风中摇曳着金黄的苇穗,不时为苇海里飞来跳去的小鸟儿做着春天的垫脚儿,清脆悦耳的鸣叫,便是这里最婉转清丽的歌唱!

放眼这片蓬勃的芦苇,还总能让人想起“白露为霜”的诗句来。

它留给后人许多的不解,这句诗表达的是“夏”还是“秋”?常有争论。然而,牛心套保的芦苇对它的时间诠释是夏天,绝非秋日。那年夏天的一个早晨,太阳还没出来,我便早起漫步于芦苇荡里的亲水栈道上,眺望那片无际的苇海,心里不由得一怔,怎么?昨天还油绿的芦苇,一夜间仿佛飘了一场轻雪,白亮亮的一片,远望似乎与铅灰色的天际相融。一层密麻麻的露珠贴在碧绿的苇叶上,犹如姑娘颈项上浸出的涔涔细汗,正视、斜乜、远眺,仿佛一片银白色的秋霜,久久地闪现在眼前。于是,有关书籍上“白露为霜”的注释,在我脑海里被彻底颠覆了。

那一刻,我心洋溢着的仿佛是一首夏夜的诗行……

夏天的热辣,怂恿着芦苇身材的发育。不经意间,它们长高了,也粗壮了。再有几天不见,它们便开始打包,继而抽出紫金色的秀穗。若杨花,那还得待些时日,一切都得容时间来孕育着……

几天前,芦苇的叶子还仗刀执剑般地挓挲着,一经抽出穗来,突然间便各自擎起了淡紫色的缨穗。昨天,还嫩绿的芦苇荡,忽地飘起了一层淡紫色的纱,云淡风轻的日子,那是平展展、齐刷刷,偶尔的一缕微风,便涌起些许细浪。若微风拂过,它们相依相拥,情人般的难舍难分;苇叶沙沙低语,彼此缱绻着。虽各自脚下有根,可它们穗与穗相互交着颈项,叶与叶似牵手,瞬间犹如搭肩揽腰的舞者,这时无边的苇海飘荡起紫金色的情韵来。依我所见,这个时候牛心套保的芦苇,仿佛是向人示意着它们的爱,并燃烧着火焰般的情欲。

嚯!此时,不单单是芦苇,还有漂浮在芦苇荡上空的那些鸟呢?——须浮鸥、游弋于水里的野鸭、红骨鸡、白骨鸡、凤头鸊鷉、白鹭、苍鹭、琵琶鹭等等,也都各自忙着各自的好事。而来这里的人们呢?也多是当婚当嫁的男女,他们绝不回避,成双成对、恩恩爱爱地漫步着……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在芦苇荡里飘动着,或逶迤于芦苇深处,或漫步于曲曲折折栈道,或驾舟于芦苇巷道,或并坐与芦州沙汀之上。他们柔情蜜意地倾诉着,也卿卿我我地缠绵着……

牛心套保的芦苇荡,不仅蕴含着诗意,还奉献着它的爱——孕育、接纳,还有特别的担当。

牛心套保,古时属于内蒙古科尔沁的领地。水肥草美,风光旖旎,牧民的天然牧场。于近现代,也缘它地处大安、洮南和通榆三市县交界之处,似乎有些边缘化的感觉。解放初期,仅有周边来此打鱼人临时搭建的几处半地上半地下式的窝棚,人来时搭,人走则一拆了之。1961年的某一天,经县政府研究,从山东寿光来大安支边的农户中,调集了30多户人家100多口人,来此建立国营大安牛心套保渔场。他们在这里白手起家,克服了物资匮乏、交通闭塞等诸多困难,承受百里无人烟的荒凉和寂寞。自己动手脱坯打墙,修建场部和家属住宅;自己动手造船织网,开荒种田。苦干了三五年,硬是在这偏僻荒凉之地,建起了自己的新家园。这个时候,牛心套保的芦苇荡奉献的是无疆大爱——拯救人们性命,渡人于危难之中。要知道,那时正是国家经济困难之时,不论粗粮细粮,谁能吃饱肚子都是幸福生活了。这儿虽偏僻荒凉,可牛心套保盛产的鱼,却佑护了远道而来的山东同胞,也佑护了它周边的乡亲们。“一口小米饭两口鱼”,那时,当是神仙的日子啦!这也是人们不离不弃,死死相守不舍的原由了。而在他乡人的眼里,这儿不啻是世外桃源。

那时的鱼有多少?在世的第一代人各有记忆,一个字儿就是“厚”!你可以尽情地想。“厚”,即多的意思,即便今天说出,让人听起来也难以置信。而我见证的则是1976年秋天的事儿,那年,我家所在生产队来姜家甸这儿打羊草,所住的窝棚就苫在距牛心套保不远处,一个名叫兰敬坡屯的东北方向。打草休息之时,我们几个小年轻还有一个任务,那便是放马。两挂车八匹马,几个年轻人轮流着放。一天,我骑着马,右面又链着3匹马,悠哉悠哉地走着,忽地来到了牛心套保泡子边儿。绊好马,让它在地边香甜地吃着小叶草,我便好奇地站在岸边看渔家人撒网捕鱼。今天说来仿佛都是故事,只见渔民用力地把一张旋网抛向空中,那网旋即于半空中张开,仿佛一朵大大的牵牛花,一番旋转便落入水中,打鱼人便慢慢地收网,一网上来,便能捞上一水筲的鱼,那景象是留存在我心里最早的牛心套保印象。

回到窝棚,我把看见打鱼的事儿跟大伙如此这般地一说,便引出了社员们的“馋虫”。那年,来甸子做饭的师傅姓咸,脸上稀疏地点缀些麻坑,人送绰号“咸麻子”。村里与他闹得着的人,就直呼他“咸麻子”,因他会做大锅饭大锅菜这等活计,于是从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便戏称他“麻师傅”。这“麻师傅”个头不高,方脸大嘴叉,肿眼泡,为人特好。平日爱跟人说笑话,也爱给小年轻人讲闲话,特联合人。听我这么一说,他便立刻来了精神儿:“嘿,早说呀,咱这儿有亲戚呐!”领队的生产队长王洪林便说:“有亲戚,咋不早‘放屁’。明天给你放假一天,去你亲戚家串串门子。不过,回来得给大伙拿点鱼来。”一听这话,“麻师傅”一口答应:“好说!”“麻师傅”在这儿确实是有门子远亲,后来他还真联系上了。于是,他便以串门子走亲戚名义,主动去跟人家套近乎。他那亲戚在这儿不但是打鱼的,还管点事儿。“麻师傅”的亲戚看他认亲又实在,便跟他说:“社员要是没菜吃,隔三差五你就来这儿取点鱼回去,给大家伙吃。”亲戚的话,还正中下怀,于是他便毫不客气地说:“那感情好了,社员们的肚子都多少天没进一点油水了,有几个小伙儿连屎都拉不出来了。”别说,那天“麻师傅”还真从亲戚那拎回些鱼来。晚饭,社员们便像过年一般,一锅的鱼,一大盆高粱米饭,那是丁点儿没剩。社员们吃鱼的嘴张开了,就很难再闭上,那是吃了头顿想二顿,一来二去,几天不吃鱼,人们都馋得慌。“麻师傅”是个抽馋烟的人,平日特喜欢的是“洋烟卷儿”,谁要递上一支“蝶花”“握手”啥的,那是让他做啥他做啥。一晃,人们又几天没改善伙食了,个个都馋得像猫似的。这时队长王洪林便怂恿抽烟卷的小年轻人:“谁给‘麻子’上支烟儿!”不用说下话,他便明白了队长的意图。只听他一声“好嘞”!便二话不说,把烟卷儿往耳朵上一别,抄起水筲,偏胯上马,便直奔牛心套保。也就半个上午的时间,他又是满脸得意而归。再看他耳朵上的烟卷儿不见了,是自己抽了,还是送人了,那就不好说了。

后来,我弄明白了。那时停泊在芦苇荡边的船舱里,总有些被挑剩下的,或运不出去的鱼,场子里人,或周边屯子的人们谁家来人没菜了,只要跟在场的渔家打个招呼就上船来一铁撮子,原来那“麻师傅”是得了这个窍门的。从此,他在牛心套保这儿,便拿自己不当外人了。

说起牛心套保,也真个命途多舛。自从上世纪70年代初期,霍林河上游修了一系列水利工程,便使得涵养牛心套保的水源开始日渐萎缩了,供水不足,渔业生产岌岌可危了。1975年,当时的大安县开始实施了著名的“西牛引水工程”,这便是今天还发挥作用的“西牛灌渠”。渠首起于当时叉干人民公社的西学堂地的幸福渠段,渠尾即牛心套保,全长42公里。施工时,整个工地没有一台机械设备,全部土方都是由牛心套保人和较近的叉干、龙沼、大岗子等公社社员,利用那年夏冬农闲季节,用铁锹挖、肩膀扛、扁担挑出来的。而引水工程的桥、涵、闸,也都是当年的县水利施工队完成的,这一系列工程都是当年建成,并交付使用,实现了当年施工、当年进水的目标。从此,牛心套保的水便有了洮儿河的“血脉”。

再后来,到1978年,县里按照省里的指示,将原国营牛心套保渔场变成了造纸工业原料基地——大安牛心套保苇场。皆缘于这里的芦苇质量好,它不但要满足本县两个造纸厂生产用苇,每年还要按照上级轻工部门的指令计划,调往省内外多个造纸厂家。也就从那时起,这儿的渔工,也由原来以渔业为主,改行干起了养苇、割苇、收苇和管护芦苇的行当来。这会儿牛心套保和它的芦苇,便成为那个时期造纸工业的一份重要担当。而那洁白如练的白纸张上,又有谁说没浸润着芦苇荡的诗意呢!

时光荏苒,进入新世纪的2011年11月,牛心套保欣逢一个新的历史性机遇。国家林业局湿地中心正式批复了——吉林·牛心套保国家湿地公园(试验)。特别是2014年以来,省政府实施了“吉林省西部河湖连通工程”,自此,这泓荡漾着的碧水,便有了水源的后续保障。它不仅仅是保全了自己,还复活了它下游那个曾经干涸了20多年的大岗子泡,同时也改善了区域气候。如今,牛心套保则以国家湿地公园名义为社会奉献着生态的爱——生态文化、生态产业、生态旅游……

去年9月的一天,我好像追赶什么似的,于这天下午来到了牛心套保。虽已秋风飒飒,可这儿绝没有半点让人感到萧瑟与悲凉的意味。当你的脚步一踏上这儿,偶尔苇塘边一两枝大朵的芦花闯入眼帘,继而是一大片雪白的芦花荡。它们鼓荡着秋风,摇曳着秋阳,云海般地铺展向远方……

那天,牛心套保来了很多的人,有白发苍苍的爷爷、奶奶,也有年轻的父母,还有花朵般的少年,仿佛都是一家家的自驾游。人们或在路边徜徉,或在芦州上徘徊,或在栈道上漫步。我上前与来人搭话,方知那天是重阳节。他们各自远道而来,不去做重阳登高,却来这里感受湿地生态。心直口快者说:“来这儿看芦花,还要吃螃蟹啊!”不错,这个日子赏芦花吃螃蟹,不失是雅兴,更富有情趣。虽不登高,却也有远望的寄托和别样的情思,不失是种境界。当我还惊讶这些朋友的嗅觉时,抬眼望去,一簇簇蒙古黄榆的树阴下,小池塘旁人们正忙着收获这里的螃蟹。不是我的嗅觉不敏,而是芦花障眼。其实,这芦苇深处何止是螃蟹,还有鱼。再远处,更有飘荡着的稻香和转身的芦苇,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——精美的苇画和以芦苇为原料而开发的食用菌……

芦苇有节,还有叶,更有花,虽都是些寻常之物,可就是它们如此这般地执着坚守,岁月在这里激荡的不仅仅是一般的诗行,而是一部凝重的关于芦苇湿地的史诗。

天色向晚,又有四五辆长春、辽宁、内蒙古等地区牌照的越野车在芦苇栈道前停了下来,10来位驴友下车便搭帐篷。之后,便抄起各自的“长枪短炮”,开始一阵神拍。此时我明白了,人们百里千里地奔走,原来竟为牛心套保的夕阳芦花而来。那天,我没坚守到最后,便匆匆地赶路回家了,虽没亲眼夕阳下美丽的芦花,可就在那天晚上,这儿的朋友小雨,却通过微信把夕阳下芦苇荡和如火的芦花推到了我的心灵世界。逆光下芦苇荡里那绰约而有节的躯干、尖利的苇叶和火把似芦花,让人不仅仅是感受那一刻的美,感受那一刻芦苇荡里的诗意,还有它们过往的情与爱。

……情和爱,花为媒,千里万里梦相随……

突然,一个配有清脆甜美的女高音的美篇传来,小小屏幕,短暂的时间里,既让我看见了蓝天碧水的芦苇荡,也看见了朝霞与夕阳映照下的芦苇荡,还有向远方伸展着的栈道和悠悠转动的大风车,牛心套保的今与昔,仿佛立刻融进了这光阴的故事中……

(责任编辑:民生编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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